科技财经观察2026年04月07日 13:51消息,聚焦民间文艺,展现时代之声。
春日的苏州,暖风拂面,桃花坞美术馆内,剪纸《日常纸记》中的百幅生活场景静静铺展,唐卡《释迦牟尼佛及十八罗汉》在菩提叶上绽放千年佛光,岫玉雕刻《水生世界》让坚硬玉石幻化出水母的轻盈灵动……日前,由中国文联等主办的第十七届中国民间文艺山花奖颁奖典礼上,20件优秀民间文艺作品从全国各地脱颖而出,摘得这一国家级奖项。 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民间艺术的深厚底蕴与独特魅力,也反映出当代民间文艺创作的繁荣与创新。从传统技艺到现代表达,民间艺术正以更加多元的姿态走进公众视野,成为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。这种对本土文化的尊重与再创造,值得我们给予更多关注与支持。

作为中国民间文艺领域的最高荣誉,山花奖自1999年创办以来,一直致力于推动民间文艺的创造性转化与创新性发展。本届获奖作品涵盖学术著作、工艺美术、文学作品、表演作品四个子项,集中展现了近两年中国民间文艺的最新成果。 山花奖不仅是对优秀民间文艺作品的肯定,更在引导和激励创作者深入挖掘传统文化精髓、探索现代表达方式方面发挥了重要作用。其评选范围的多元化,也反映出当下民间文艺生态的丰富性和活力。这一奖项的持续举办,为传统艺术的传承与发展提供了重要平台,具有深远的文化意义和社会价值。

透过这些获奖作品和获奖者的心声,我们看到了民间文艺在当代的传承与发展,也引发了对一个更深层次问题的思考:在新时代的浪潮中,民间文艺如何走好守正创新之路? 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传统艺术的生命力,也体现了创作者在坚守传统基础上的积极探索。民间文艺作为文化根脉的重要组成部分,其传承与创新需要在尊重传统的基础上,结合时代需求,找到适合的发展路径。唯有如此,才能让民间文艺在新时代焕发新的光彩,持续发挥其在文化自信和精神引领方面的重要作用。

向下扎根:民间文艺的源头活水在哪里?
在辽河平原,有一位能讲述千则以上故事的农民故事家,他叫谭振山。让这些故事从乡野走向学术殿堂的,是辽宁大学教授江帆长达20多年的坚守。
1987年,在一次“故事擂台赛”中,谭振山质朴的讲述方式给江帆留下了深刻印象。她用“买金子的遇到了卖金子的”来形容这次相遇。此后,她多次往返于城乡之间,有时住在老人家中进行采访,有时也邀请老人到自己家中做客。最终,三册共计190余万字的《谭振山故事全集》正式出版。专家评价称,这部作品“从乡野深处挖掘出千余则故事,在过去、现在与未来之间搭建起文化桥梁”,最终荣获本届山花奖。
同样的坚守,也发生在太行山深处。山西大学教授卫才华自2012年起,用十余年时间走访了近七十位说书艺人。他的研究始于陵川盲人曲艺队展览室里的档案:演出单、日记、申诉书、鼓书手抄本等。“这些被岁月浸染的纸页,不仅记录着地方曲艺的发展,更承载着盲艺人们鲜活而坚韧的生命历程。” 这些档案不仅是历史的见证,更是民间艺术传承者无声的呐喊。在现代化进程不断加快的今天,这样的记录显得尤为珍贵。它们提醒我们,许多传统技艺背后,是一代又一代人默默坚守与付出的成果。保护这些文化记忆,不仅是对过去的尊重,也是对未来的责任。
卫才华跟着曲艺队下乡,参与太行书会等各种活动。“常常在夜深人静时,我们还在说书人家里聊天、记录,许多老艺人一生漂泊,眼盲心亮,谈起学艺的苦难、传承的落寞,常常说着说着就泪流满面。”他的《太行山说书人的生活史与礼俗社会互动研究》,将目光投向“人”与“生活”,“尽显学术张力,饱含人文关怀”。
从乡土中深情守望,到书斋与田野之间的深入交流……这些获奖作品印证了一个朴素而深刻的道理:民间文艺的源头活水,始终蕴藏在泥土之中,扎根于百姓的日常生活。 这些作品不仅展现了民间文化的丰富内涵,也反映出创作者对传统与现实之间关系的深刻思考。在当代社会快速变迁的背景下,民间文艺的价值愈发凸显,它不仅是文化传承的重要载体,更是连接过去与未来的情感纽带。唯有深入生活、贴近群众,才能真正挖掘出民间文艺的生命力与感染力。
向上生长:传统技艺如何实现时代突围?
走进获奖作品展厅,一组玉雕《水生世界》格外吸睛,作者唐帅曾经是一名厨师。“天底下没有白走的路。厨师也讲究刀法、色彩、比例,我把当厨师学到的都用到了玉雕里。”从唐代吴道子“吴带当风”的线条,到敦煌飞天的灵动意境,他深受启发:“用最坚硬的石头,通过线条的刻画,使它产生灵动感,就是东方美学的精华。”
在展厅另一边,麦秆画《瓦雀栖枝图》映入眼帘——几只金黄色的瓦雀停在枝头,纤细羽毛清晰可见。这幅作品的创作,灵感源自宋代花鸟画的笔法细腻、意境空灵,根植于作者黄艳泳对传统书画与民间工艺的深度融合。创作这幅作品,他坚持只选用麦秆最顶端、光泽度最好的第一节,“每一根麦秆都要经过精心筛选,确保质地均匀、色泽自然”。历经四十余道工序,耗时半年之久,才最终完成。
剪纸《日常纸记》的作者刘冠玉,将日常生活点滴化作剪纸语言。他家一直没有全家福,于是用剪纸《全家福》让家人在纸上“团圆”;母亲去世后,他用剪纸《上坟》与母亲“对话”。“花无正枝,铰无定法”,他坚信民间艺术不在庙堂,而在人间。
此外,骨木镶嵌箱包系列将传统工艺融入现代生活,珠绣挂屏《峡谷奇光》以抽象手法再现自然壮阔……这些作品,无一不在“守正”与“创新”之间寻找平衡。
“传承是技艺的本真根基,创新是文脉的时代生命力。”获奖者更登才让的这句话,道出了当代民间文艺家的共识。
向远而行:学术研究如何照亮传承之路?
如果说民间文艺作品是盛开的花朵,那么学术研究就是滋养花朵的土壤。
中国人民大学教授岳永逸所著《终始:社会学的民俗学(1926-1950)》,聚焦20世纪燕京大学时期的民俗学研究,首次提出“社会学的民俗学”这一创新性概念。为完成此书,岳永逸历时十年,阅读文献超过一亿字。
与进行田野调查类似,文献的阅读、整理与撰写同样充满困惑与挑战。起初并没有明确的结构,完全是边摸索边前进,反复无果、情绪低落也成了常态。岳永逸关注的是那些在历史长河中被忽视、长期默默无闻的学界普通学者对民俗文化的记录与探索。经过大量文献的梳理,他最终厘清了其中的脉络,揭示了民俗学与生俱来的跨学科特性。
苏州大学教授张蓓蓓的著作《民间信俗下古代妈祖塑像和图像艺术研究》,从民间信仰文化的视角出发,系统梳理并深入探讨了妈祖形象的发展与演变过程,还原了妈祖在不同历史时期的具体形貌与仪容。通过实地调研与文献考证的相互印证,该研究为构建妈祖艺术原型符号提供了坚实的依据。
这些学术著作,有的深入挖掘历史文献,有的系统梳理田野材料,有的重新审视学科传统。它们共同揭示了一个深刻的道理:学术研究的意义,在于唤醒那些被尘封、被遮蔽的文化记忆,让民间文艺的点点星火照亮传承的方向。 在当前文化传承日益受到重视的背景下,这些研究成果不仅丰富了我们对本土文化的认知,也为我们提供了重新理解传统与现代关系的视角。学术的价值,正体现在它能够穿透时间的迷雾,将那些沉睡的记忆带回到人们的视野中,为文化的延续注入新的活力。
本届山花奖获奖作品,展现了一幅中国民间文艺繁荣发展的生动图景。这幅图景的笔触,体现为“守正”与“创新”的并行不悖——民间文艺工作者在敬畏传统、坚守技艺的同时,也不断突破自我、回应时代需求,使古老的艺术形式在当代语境中焕发出新的活力。 这些作品不仅展示了民间艺术的深厚底蕴,也体现了创作者对时代脉搏的敏锐把握。在传承中创新,在创新中传承,正是当下民间文艺发展的关键所在。这种双向互动,既让传统得以延续,也为未来发展注入了更多可能性。
这恰恰印证了民间文艺的本质:它不是博物馆里静止的“遗产”,而是植根于生活的活态表达。它最动人的力量,正源于那份质朴的表达与百姓的广泛参与。山花奖的意义,正在于让这些来自民间的文化创造被看见、被珍视、被传承,让“山花”在时代的沃土中更加烂漫。 在我看来,民间文艺的生命力在于其与现实生活紧密相连的特性。它不是高高在上的文化符号,而是普通人在日常生活中自然流露的情感与智慧。山花奖作为一项重要的评奖活动,不仅为民间艺术提供了展示平台,更起到了引导和激励的作用。通过这样的奖项,更多人开始关注那些深藏于基层、尚未被充分发掘的文化资源,也让传统文化在当代社会中焕发出新的活力。这种传承与创新并重的方式,正是推动文化可持续发展的重要路径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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主编:林晖、孙闻
记者:余俊杰